当前位置:双鱼书屋 > 天行九歌 > 第四章杀机

第四章杀机

  年关将至,大梁王都洛郢城热闹纷呈。

  辇队从宫门出发,穿过高檐紧偎、车马粼粼的街市,走出铺满铜钉、巍峨高耸的城门,慢慢转上山道。

  马车里宽阔舒适,随行宫娥把暖炉拨得热烘烘的,四壁都罩着厚厚的软缎,与车外寒风刺骨的隆冬季节对比鲜明。

  阿焕趴在小榻上睡着了,呼呼留着哈喇子,明姜用小枕头把手臂从他脑袋下解救出来,揭起车帘推开小窗,探头往外看。

  冬天的天穹灰压压的,大雪纷扬如鹅毛,风啸如狼,山道两旁树木俱披着白皑皑的雪衣沉眠。

  马车行在中间,前后都是骑着高马的禁卫军,乌压压一片。

  黑色的乌鸦从头顶箭一般掠向天际的远山。

  呱、呱、呱——

  她下意识地扭头望向华郢城的方向,遥遥地,一缕烟雾从城郭腾腾升起。

  那是囚着南照遗族的巴邑坊的方向!

  眼前走马观花般闪过街头喜气洋洋往巴邑坊方向奔走的人群,太傅抚须含笑的脸。他说:“公主不必忧心,陛下对皇后、对公主和太子的情谊,远没有那般薄弱。”

  她最不愿相信的、苦苦逃避的现实!

  温暖如春软轿里,手脚突然不可抑止地冰凉发颤,她慌乱把阿焕抱到怀里,拼尽全力大喊:“停车!”

  车轱辘吱吱呀呀泊在雪地里,她抱着阿焕跳下马车的一瞬间,从山道右边的山腰上隆隆滚下无数大石块,喊杀声顿起,左边的山林里钻出百十号人马,挥舞着刀剑砍杀过来。

  这批护卫的队伍是京都作战素养极高的禁卫军,几乎在瞬间便从滚石流的攻击中回过神,蓄满作战的精气,待统领即墨引大喝一声,立时与伏击者厮杀一处。

  马车已被掀翻在路边,明姜抱阿焕飞快往车后面藏身,厮杀声振聋发聩,羽箭咻咻,刀剑撞鸣,惨嚎迭起,大捧大捧滚热的血浇在马车上、雪地里,不等温凉,又被新血覆盖。

  阿焕吓醒之后小脸青白,惴惴地抓着她胸前衣襟,小肩膀颤栗个不停,“呃啊”低鸣着发不出声音。

  明姜把他紧紧护在臂弯里,弯身捡起掉在她脚边的那截断臂手中利剑,拼命往伏击者那头喊:“雁回——雁回——”

  雁回是母亲自幼的侍卫,沉默寡言,跟在母亲身边二十几年,她认得她!

  喊声惊动了伏击者,也惊动了禁卫军,她一手拉着阿焕一手握剑,拼命往那头跑,就在雁回杀出一条血路冲过来,利落翻身下马把她和阿焕提到马背上的功夫,一支金镞羽箭挟着啸啸风声破空刺穿了马脖子!

  马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昂,前腿一软,狠狠栽了下去。

  明姜搂着阿焕就势滚到一边,惊愕地抬头去看。

  远处斜坡上立着一匹威风凛凛的骏马,马上人一身银甲,慢慢从腰间箭筒里抽出第二支羽箭。

  第二支箭搭上弓弦的一瞬间,从他身后冲出另一个体格稍小的银甲人,一把将他掀翻在地,大吼:“你疯了,那是凤阳公主和太子殿下!”

  “废物!”即墨引重重一拳朝他鼻子挥去,冷冷道:“只要跑到那边去,无需顾忌!”

  即墨离愣愣从地上爬起来,往那边看的时候,她已经拣起剑,毫不犹疑地砍断了一只举刀挥向阿焕的手。

  喷薄而出的血浇花了她的脸,他想,她应该是皱着眉头,咬着牙,眼神比山还坚定,如同她在校武场上打败忠武堂的佼佼子弟、如同每次陪练的时候她利落地削掉练武桩木头人的木脑袋那样。

  他被从忠武堂诸多世家子弟中选拔出来陪她练武,他们一起从小萝卜头长成英姿飒飒的少年。

  他见证她从刀比人高到剑气能断飞絮,见证她从为祸京都的小恶魔出落成如今消瘦沉默的模样。

  而今天,他还将见证她陨落。

  斜坡下茫白的雪野已被鲜血沾污得不堪入目,残肢断臂四散飞落,不断有人哀嚎着倒下,又不断有人高喊着冲上。

  伏击者渐渐寡不敌众,已开始被迫抱团迎敌,即墨引正要作围剿的指示,他已翻身上马,抽出长剑,低低道:“二哥,求你,把这次机会让给我吧!”

  “怎么,窝囊废当够了?”即墨引眯起一只眼睛,嗤道:“算是看在咱们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份上,去吧,让今天成为你祭剑的大日子!”

  “驾——”

  黑色的战马像一支脱弦的箭,从雪坡上飞驰而下。
小提示:按【空格键】返回目录,按(键盘左键←)返回上一章 按(键盘右键→)进入下一章
章节错误?点此举报